清黎缪

沉迷凹凸刀男!!!

《待你记忆之花盛开之时》嘉金only

玖月柒歌。:

嘉金only。梗是“名为嘉德罗斯的失忆症”.想了很久.却还是没能把想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因为拖延症严重……中间还出现了丢稿的现象.文章可能会很奇怪?但我已经尽力了!!文章大概有一点点点长……请耐心阅读!谢谢!!!


 


00.

  嘉德罗斯发现他的毯子不见了。

  连续好几日,在书房椅子上挂着的小毯子总是接二连三次的消失,虽然到最后他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找到了他的小毯子,结果却总是那么不尽人意。那个毯子对于他来说不算特别重要,不过到了这个季节,他在家总会披上那个毯子。

  由于一些原因,嘉德罗斯平日都睡在书房,在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房间的时候,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望到椅背上空空的裸露着精致的木制纹理。极不耐烦的轻嗤了一声,嘉德罗斯知道,他的毯子又被人拿走了。

  之后他鼓起很大的勇气在这个冬日的早晨从被窝里爬出去,冷空气顺着他的衣袖钻进去,掠过的皮肤表面起了层鸡皮疙瘩,嘉德罗斯嘶了一声。

  总还是要面对的,他想。

  ——而此时此刻,金发少年十分认真的端坐在沙发上,橘黄色的小毯子披在他背后,蔚蓝眼眸紧紧盯着电视上的彩色画面,不安的搓了搓手里的纸条——在片刻之后,他瞪大眼睛,迅速在扫了眼纸上的数字,对比着电视所播放的内容。

  “哇……不是吧?”

  一边小声嘟囔着,一遍从沙发上站起来,小毯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摆一摆的。金发少年凑到电视机的正前方,拿着手里的纸片和彩色银屏上的一模一样的数字,有点不可思议的继续重复道,“不是吧?”

  嘉德罗斯正倚在沙发靠背上,对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望着意料之中的情景,加上金发少年幼稚的反应,毫无预兆的泼了一桶冷水:“你是傻子吗。”

  被称作金的少年像是被打击了一样,兴奋之余还咬到了舌头,作痛的反射性双手捂住嘴,深深吸了口气:“疼疼疼!”

  嘉德罗斯还只是盯着金的一举一动,哪怕对方做出再怎么惹人发笑的事情,他都没任何的反应。金对于他的态度很不满,大概是觉得被冷落了,于是举起手里的那张纸条,炫耀一般的在面前晃了晃:

  “喂喂,这可是超——级难中的彩票,据说,只有0.01%的几率才会中呢。”

  “正常彩票不都是这个概率么。”

  嘉德罗斯看着对方把彩票凑到眼前,再举过头顶,食指和拇指间驾着他的颔处,作着认真思考的样子,几秒后,他说:“也许你说得对…看来我没那么幸运。”

  金好像得到了什么不幸的消息,忽然变得很失落,嘉德罗斯抱起双臂,短暂的思考后,还是决定去安慰安慰对方。而在他迈出第一步的一瞬间,金突然张大嘴巴,打断了嘉德罗斯的下一步动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不对啊,我明明中了彩票,怎么会不幸运。还有,你是谁啊?”

  “嘉德罗斯。”同样是金发的那个人报了自己的名字,又觉得这么做有点别扭,他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发。

  金停顿了两秒钟,仔细上下左右打量了下对方的外貌,像是在脑海里扫描关于嘉德罗斯的信息一般,他眼睛闭着,眉头紧皱。今天的阳光是那么柔和,即便是这样寒冷的天气,阳光依旧同往常一样散发它的光芒。金喜欢今天的天气,他的心情很好,所以比平常要更为耐心的思考,然而,在数秒之后,他说:

  “不记得了…我们见过吗?还有,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家?”

  一大串疑问句从金口中蹦出,被问到的人越发显得不耐烦,嘉德罗斯咂了咂舌,明显表现出了这种态度。金觉得自己让对方生气了,嗫嗫嚅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张了张口,又闭上,尴尬的气氛让他有点窒息——金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缓解这种情况,眼前的人更是这样,只是嘉德罗斯看起来没有像他那样不知所措——即便面对这种情况比对方更为混乱,嘉德罗斯从不会表现出来。

  “那你记住不就行了?问这么多烦不烦。”

  一掌按过金的头部,后者一个重心不稳,栽在沙发上,小毯子被他压在沙发上,金窝在沙发里嚎叫着,幽怨且有些恼怒的眼神朝嘉德罗斯投了过来,嘉德罗斯直直的盯了回去,他吓了一跳。

  “可是…”

  金说着,突然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一副理直气壮无所畏惧的样子,迎上嘉德罗斯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凭什么打我?”

  嘉德罗斯倒是很佩服金,不论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这种无名的自信,少年的眉头紧皱,可能他的心情很不爽,嘉德罗斯猜测。他看着对方湛蓝色的眼眸,忽然的心情很低落。

     
  ——金得了一个很奇怪的病。

  关于这个病的来历,无从所知,甚至连这个病本身都极为罕见。金的身体一向很好,况且这个病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他依旧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对他的行动、交谈、饮食造成任何困扰,他本人也就对此毫无察觉。可是并没有什么事情是无缘无故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对一个人产生什么影响,只不过这个事发生在金身上,影响到的却不是他本人——

  而是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抓了抓头发,越想心情越发糟糕,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和这么个社会底层人士扯上这么个关系,在这之前,他的生活比任何人都要充实的多。商业公司业绩排行榜第一位,有众多人羡慕的生活,然而再如何精密的头脑,面对金成千上万的疑问,嘉德罗斯只没好气的回复了一句:

  “你姐姐托我来照顾你一天。”

  金起初还不相信,可他再听不到嘉德罗斯再说什么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事情了,于是也被迫相信了嘉德罗斯的话。他继续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小毯子,嘉德罗斯看着金举起手里那张彩票,仔细端详了一次又一次,好像要把自己埋在那张纸里一样。说到底,彩票这种东西,嘉德罗斯一直抱着鄙夷的态度,他认为挣钱都是要靠实力,金这种行为就是在钻空子。

  …比起这些琐碎的事情,他还是更在乎今天的午饭。

   嘉德罗斯在冰箱里提前放了一杯牛奶,印象里,冰箱里除了那杯牛奶以外空空如也。为了防止记错,他准备打开冰箱再检查了一遍。冰箱内的冷气从顺着门扑打在嘉德罗斯的脸上,他看了看拍了排列整齐的架子上,连之前放的预想的冰镇牛奶也不见了。


 


得了,肯定是金十分自觉的把牛奶给偷喝了。


 


正考虑着买午餐的事情的时候,一个电话把嘉德罗斯的思绪从新开的西餐厅给拉回来了。


 


“您已经快一周没回公司看看了,这件事情我们可以造个伪证,没必要非要把您自己搭进去吧,这个月的公司业绩又……”


 


嘉德罗斯轻啧一声,对面就没了话音。


 


“金这小子是随便惹的,可他姐姐秋是个什么人物你不知道吗?我说了,迟早会搞垮他们家公司,现在我们势力还不敌她,伪证谁都可以造。还是说,现在我要是进了局子,你好打翻身仗?”


 


电话那边彻底是沉默了。


 


然后嘉德罗斯很利索的挂了电话,转头冲沙发上的金喊了句:“我出去买点吃的。”


 


变化之快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嘉德罗斯话内是想询问金要不要一同去,不过他从不用疑问句。顺手拿起挂在门口的风衣,右手搭在门把手上,微侧首看了眼那个金发少年,对方似乎在偷偷看这里,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又收回那想要出去的可怜巴巴的眼神。之后在嘉德罗斯的右手作力打开门的瞬间——金跳了出来。


 


“我也要去!”


 


金的天性就是对外面各色世界充满了热爱——所以,就算身上裹了层大棉袄,也无法阻挡他对自由的追求。嘉德罗斯不像他,比较抗寒,一件风衣足够御寒,而且最主要的,他平常都是开车,很少走路。


 


天色很快转黑,夜幕降临,个别星星点缀在夜空,晚风掠过树枝,发出了惊悚的呼呼声。嘉德罗斯和金坐在那家新开的西餐厅里,吃了一个下午,听着金的单口相声,欢快“畅谈”了一个下午,嘉德罗斯的心情就变得很郁闷。而且不得不感叹下金的饭量……嘉德罗斯刷卡的时候脸都黑了。


 


后来他们回到家,直到金躺在床上睡着之前,他都在不断念叨着些趣事,即便嘉德罗斯再如何冷脸相待,金还是能兴趣不减的讨论着。


 


嘉德罗斯临睡之前,躺在床上,脑内回荡着的都是金刚刚说过的话。


 


——于是,一夜无眠。


 


他干瞪着眼,看到星辰到晨曦的全部过程,期间夜风呼啸着,他借着月光看到外面的树摇曳着。这期间他一直思考着如何安排好明天,未来该怎么办,在这件事之前他从不为未来所担忧——到了破晓之初,他方才进入了浅睡眠。


 


所以,导致他睡到了中午。


 


还是被助理的电话吵醒的。


 


强压着怒火,嘉德罗斯咬着牙处理了报告的特殊事件。


 


从被褥内探出一只手,极力向床边伸去,冰冷的凹凸不平的纹理传至指尖,嘉德罗斯摸索着粗糙椅背,他知道——小毯子又被那家伙给拿走了。于是鼓起勇气从被褥里钻传来,仅有的一点睡意也被凉意所驱散。拖着步子,他疲惫的打着哈欠懒散的走到客厅,看到金正端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看足球比赛的重播。他故意清清嗓子:


  “早上好。”

  该死。嘉德罗斯想,他居然跟别人打招呼了。

  “啊……早上好。”

  金有些迷惑的握着遥控器,他望着嘉德罗斯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别开目光,有点不好意思的朝对方笑了笑——

  “那个……”

  “你是谁来着?”

01.

  嘉德罗斯没有惊讶,他一直在重复这样的生活。

  “所以说,我的意思是……”

  身着白大褂的男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为了让声音更清晰,他摘下口罩一边的绳子,口罩因重力作用垂在另一边,憔悴的面部显现出他的疲惫,“我们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您应该听说过'失忆症’,失忆症里包含着选择性失忆。虽然说,这位病人的症状似乎符合这种状况。”男人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白大褂上有点褶皱,思考间隙,他又抽出手来用食指推了推眼镜。

  “可这种针对于您的高频率失忆症,我们从未见过。”

  言外之意,医院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治疗方案。

  那位医生又把口罩重新戴好,他从未关注过任何病人的家属的情绪,见过的家属多了,他也就麻木了,但还是在临走时补充了句:“您可以尝试像普通的那样,不断刺激患者以往的记忆。长期这样放任下去,他的病情可能会加重——进而对所有人都会有高频率的健忘症。”

  这是名为嘉德罗斯的失忆症。

  面对日复一日重复的问题,嘉德罗斯也早习以为常,只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个终点,他只这么不情愿的做着。换个角度来说,没谁会自愿白白的为这么一个人付出大把的时间,嘉德罗斯也是——如果他当时没有酒后驾驶的话。本来只是几个相识的朋友相聚一场,他们两个本来也不熟,就是朋友的朋友的关系,可偏偏就在那天出了问题——令人不解的是,开车的嘉德罗斯倒是没什么问题,坐在副驾驶的金却成了这样。

  他把公司的事情放了放,每日跟金在家里,吵吵闹闹也好,聊聊天也好,在第二日清晨这一切又会归零,所有事情都没了意义。久而久之,有些回忆沉淀在嘉德罗斯的心底,而金,记得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唯独那个和他相处的人,印象总是模糊的。

  嘉德罗斯问金,昨天谁和他去游戏厅了,金连他打的游戏战绩都可以清晰的报出来,可是那个人,他却不记得了。

  世界真是太残忍了,如同流沙般的记忆,在沙漠中心消逝着,一刻也不能停留。而在享受回忆旖旎风光的时候,猛然回首才发觉只身早已陷入了流沙的沼泽。

  而最近,嘉德罗斯带金出去的时候,总是有意的绕远走,不然金总会在那条路上追着卖冰淇淋的老大妈。“开什么玩笑。”嘉德罗斯想,他可不想再给金什么刺激了,一点点对身体不好的东西他都不会给对方买。冬天路面结了冰,金的鞋子还不大防滑,走路一直打滑,到这个时候,他的手就会紧紧攥住嘉德罗斯的衣服。

  “我感觉很奇怪。”

  金突然开口,他尝试偷悄悄看着对方的表情,攥紧手里的袖子,鼻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气,然后散开,金吸了下鼻子,继续道,“为什么我每天都能碰到陌生人?”

  “呃……就是说,每天我的家里都会有不一样的人,为什么啊?而且,在第二天,我忘记了他们是谁,连什么样子都忘了,太奇怪了吧?我也问过姐姐了,她说了好多,我都听不懂。”

  金紧盯着嘉德罗斯,后者睨了他一眼,目光在不远处地面上停留着,行走在这大街小巷,路边的建筑物上横挂着的彩灯都因为这天气不再闪烁光芒。路灯勉强支撑着两人的影子在冰面上移动。

  过了许久,嘉德罗斯才开口,时间之长,金连问的问题是什么都忘记了:“一个活动,你要和陌生人成为一天的朋友,你是这个活动的参赛者。因为涉及到我们的隐私权,所以不能让你记住我们的相貌。”

  越说下去,嘉德罗斯自己越觉得没底气,这种话谁会信啊……

  更何况,金还确实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尴尬的气氛,金似是赌气般的故意跺了两下脚,然后好像踩到了一块结冰的硬石,脚下一打滑,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向前栽去。本以为会和地面来一场朋友多年不见的拥抱,结果被手腕处的力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真轻。


 


嘉德罗斯想,仅是一只手就把他给拽起来了。


 


“笨的可以啊。”嘉德罗斯用嘲笑的眼神看着金。


 


“什么?你才是笨蛋啊!”金的音量瞬间翻了一倍,“还有,你刚刚肯定在骗我。”


 


嘉德罗斯忽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径直向前走。


 


金一慌,连忙上前拽住了嘉德罗斯的衣袖,以防刚刚的摔倒事件:“我才懒得管这些呢,虽然你跟姐姐说的不一样,但是姐姐是不会害我的。你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对不对?——肯定是吧,毕竟这可是我做出来的猜想啊!”


 


嘉德罗斯没吱声。


 


随后回到家,嘉德罗斯对金说,你最好写个便利贴,内容大概是自我介绍之类的,每天更换人的时候需要用,这也方便些。


 


金不以为然,随便写了写,便利贴里大多都是抱怨嘉德罗斯是个大坏蛋。


02.  

  “名字在门上贴着,以后你也别问了。”

  嘉德罗斯把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巨大纸张贴在门上,潦草的字体不乏舒畅感,金看了看那张纸的位置——正对自己的房间内部。

  他向金解释道,每天被替代的人的名字都会提前在门后的纸张上更改,嘉德罗斯为了省去他自己的自我介绍的时间和精力,选用了这么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法。


 


“不是吧?你说的是真的啊!?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嘉德罗斯只是沉默。




  随后的日子里,过的很平淡,金的病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嘉德罗斯抽屉里的便利贴越来越多了,很闲的时候,他会去翻翻里面的内容,小孩子一样的文笔——上面记录了大大小小关于嘉德罗斯的事情。从中他发现,金其实是个很幼稚的人,比如说金会因为嘉德罗斯不给他买蛋糕而赌气——完全忽略了对方其实刚给自己买过三个。还有金去游乐场的时候总喜欢带他去鬼屋,抱着炫耀自己胆大的想法,殊不知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两个的眼神和看到老乡一样亲切。

  令人悲伤的是,即便这是金与嘉德罗斯的记忆,也只是每一天与“新的嘉德罗斯”的记忆。在时光的流年中,沙漏反转细沙落地,沙子微小永恒不变,方向倒转却持续改变,每日的回忆建立在新的一天上,日记中的嘉德罗斯似乎是个多变的人,他第一天心情很好、也许第二天心情就开始变坏了,给金的感觉也不一样。

  可那也一直是嘉德罗斯,从未改变。

  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有写着。


 


“如果说,我说你失忆了,你会怎么想。”


 


嘉德罗斯问。


 


金怔怔的看着他,空气在这一秒仿佛都凝结了,嘉德罗斯有些紧张的咽口水,金半响才回复道:“虽然说很想相信你,但是我不记得我忘记了什么东西吧?我的名字、朋友、亲人,全都有好好的记得。”


 


看吧,事情就是这么难办。


 


“啊……不过,你们我倒是不会记得,是失忆吗?”


 


嘉德罗斯看着他,一时语塞。


 


日子平淡,且持续了很久。


 
  有一天,嘉德罗斯和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日是阴天,外面风蛮大的,他也没去买菜做饭,而是在家里叫了份外卖——嘉德罗斯过的一直很随性。其实说到买菜,嘉德罗斯也不会做,金倒是会,他说是跟秋学的,而且总说秋做的饭是天下第一好吃,还张扬半天说将来一定请嘉德罗斯尝一下秋的手艺——

  金几乎每天都说一遍,嘉德罗斯觉得他太败家了,每天都邀请一个陌生人。

  金喜欢看美食节目,他想做更多好吃的来跟秋比试,无奈之下,嘉德罗斯也只得陪他看。这种节目简直是在挑战底线,嘉德罗斯想着,抬手伸了个懒腰。

  “嘉德罗斯,这个毯子是你的吗?”

  金抖了抖身上的毯子,突然说。

  嘉德罗斯淡淡了瞥了他一眼:“是啊,怎么了。”

  金嗫嚅着,不知想说什么,嘉德罗斯挑挑眉,对方才慢吞吞的,不好意思的继续道:“我、我总感觉这个毯子很熟悉来着,可能是错觉吧。”

  “什么错觉。”嘉德罗斯问。

  “呃……我之前把这个样子的毯子送给了一位朋友,但我忘记是谁了。你是自己买的吧?”

  嘉德罗斯思考了下,嗯了一声。

  金现在对于一些事情越来越敏感了,偶尔的,他断断续续会想起来以前的他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事情。但那时候,他们的世界两不相干,能想到的事情,掰着手指也能数出来。

  现在,金的世界里只有嘉德罗斯,他毫不知情。

  嘉德罗斯想把那个夹着便利贴的日记本给了金,不过忧虑着也许对方会受到刺激,于是他没敢给。彼时他若能仔细考虑一下,就会发现他在自欺欺人。

  过了几天,外面下了小雪,不是很大,只薄薄的铺在地上一层,路面很滑,金忽然提议说要去游乐场玩。

  嘉德罗斯基本上会满足他的所有需求,本以为这么冷的天气是不会有什么人的,结果还是出乎意料,感叹着像金的傻子居然有这么多,便被金拉去把游乐园的设施挨个坐了一遍。

  最后,金指着鬼屋旁的冰激凌小店,嚷着要吃冰,嘉德罗斯没同意。

  “求你了!我一冬天一次冰都没吃到!换做平常,我宁可把牙打掉。”

  金带了央求的语气,嘉德罗斯眼角抽了抽——因为冰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我帮你打掉?”嘉德罗斯开口。

    “不、不用了。”

    金觉得嘉德罗斯是那种人——言而有信。他从不会轻易答应自己什么事情,若是答应了,必定会想法设法履行他的诺言。既然他可能破例为自己买冰,那也可能轻轻松松的把他的牙打掉。

    准确来说——对于金来说,这些人都是这样的性格。

    到最后,金还祈盼着,嘉德罗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的内心其实很善良。直到最后对方头也不回的离开游乐园,金的梦想才彻底破灭。

    “冰啊——”


他拖着长音喊。


 


    最后,回到家,金愤愤的在便利贴上写道:“嘉德罗斯是个没人性的家伙!连冰都不准吃,糟糕啊那个家伙,说起来他的脾气也很臭。不过偶尔的,会有一种奇怪的像是爸爸的感觉。”


 


第二天,嘉德罗斯看到这个便利贴,眼角抽动了下。


 


…爸、爸爸?


                                                                            03.


 


金这段时间有些嗜睡。


 


这让嘉德罗斯想到了冬眠。


 


其实也还好,只不过他们相处的一天时间内少了一半……也就是一半而已。嘉德罗斯想,反正他轻松了许多,还省了早饭的力气。他平常是不吃早饭的,然而秋对于膳食方面是那种非常严谨的人,金在她的指导下,开始强迫嘉德罗斯吃早饭,久而久之,在刚习惯有早饭的情况下,嘉德罗斯忽的反而有些不适应没早饭的时光了。


 


而且在金睡觉的这段时间里,他居然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平日里,一天时光不多不少都是和金度过的,现在少了一半,嘉德罗斯一时还想不出自己要干什么。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悲惨。


 


一天的美好时光,居然都被金占领了。那种像是习惯一样的可怕执念,已经渗透进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嘉德罗斯正思考着自己的日程表,金的房间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金的惨叫,嘉德罗斯进了门。


 


门后贴着的他的名字的那张白纸周边有些撕开的痕迹,金整个人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很明显,刚睡醒的人脑袋里大概装的都是梦境,迷迷糊糊的不小心撞在门上,挣扎之余,还扯掉了些贴在木门上的白纸。


 


“哎呀……不、不好意思,呃……嘉德罗斯?”


 


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瞥了瞥门上的字,一本正经又不大确定的念出对方的名字。


 


嘉德罗斯挑挑眉,许久,才打破这个沉默:


 


“你现在路都走不稳了吗。”


 


平常,金会大吵大闹来反驳他的话,这时,他却意外的安静。这种安静还带着莫名的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对陌生人的那种礼貌——


 


不过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对于金来说,他本来就是陌生人。


 


嘉德罗斯半阖着眼,没了金的折磨,意外的变得有些萎靡不振,仿佛每一秒呼吸都在被睡魔困扰着。奇妙的反差感,嘉德罗斯不住的叹气,希望这种感觉随着这一声声叹息一起消散。金时常敲敲他的脑袋,拖着长音说:“别睡觉了——还是说你饿了,你想吃什么?走吧走吧,去游乐园——”


 


虽然说金失忆了,也不至于失去自我照顾的能力,嘉德罗斯唯一要做的,就是让他恢复对自己的记忆,这样才不至于变成对所有人的高频失忆。要知道,失忆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大好治,何况是高频失忆,连专家级的精神科医生都摇头表示难以解决。


 


但这样下去,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最可怕的是,嘉德罗斯对这种生活产生了安逸感,居然没有想要回到之前那种生活的想法,他经常捧着那本夹着便利贴的日记,反复思索着要不要给金看看,尝试结束这种生活。


 


他摸着日记本的纹理,想着,思考着,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安逸从不会给他幸福感,但金给了他。


 


马上,他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难道说,这里面写的是情书?”


 


正当嘉德罗斯拿着日记思考着未来的种种时,金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他下意识把日记本合上,扭头狠狠瞪了眼对方,金好像习惯对方这种冷人的态度,冲人吐吐舌头,还不知耻的凑到嘉德罗斯的头的旁边,伸手去抢日记,想看看里面的内容。


 


金身上有一股柠檬香的味道,应该是昨天洗澡的时候用的柠檬味的沐浴露,嘉德罗斯皱了皱眉,把日记本挪到另一边。


 


“睡觉去。”


 


“不让看就不看了,嘁,小气。”金别过头去,佯装生气的模样,起身踱步在客厅里转悠了三圈,之后径直走进厨房。


 


嘉德罗斯手里攥着那本日记,冥思苦想了几天,再加上刚刚思考的几秒钟,终于做出了个决定。


 


“金,你过……”


 


“为什么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这样想做饭都没办法了吧!”


 


金大声抱怨着从厨房出来,把嘉德罗斯想说的话全部堵进了喉咙。


 


嘉德罗斯慢慢闭上嘴,把日记又放回了沙发上。


 


                                                                              04.


 


 


时光,越是沉淀,形成的半固态物体就结在心头越难挥去。最终,它会成为你心脏的一部分,尽管你拼命的想要剥去它的存在。


 


嘉德罗斯睡着了。


 


大概在半夜三点钟的时候,金想上厕所,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迷迷糊糊摸索着准备出房门,却见屋门贴着的“嘉德罗斯”四个字。


 


白纸上反射着柔和的月光,在金看来是如此的刺眼,那张纸清楚记录着被刚睡醒的金蹂躏的痕迹——纸的边缘有撕裂的标志。


 


“……为什么这张纸没有换?”


 


金嘟囔着,打开了房门,想着,也许是对方太累了。他打了个哈欠,瞥到了在沙发上睡着的嘉德罗斯。金踮着脚尖走过去,端详着被银纱色铺盖着的脸,平日里,也没少被这张臭脸凶。金不自觉的微笑,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心脏部位忽的抽搐了下。


 


……


 


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这么想?


 


平日里的这张脸?他明明,只是个陌生人吧?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攥着心脏部位的手心已然出了手汗,金微微皱着眉,看到了在旁边的日记本。


 


………


 


如果说,之前的情景就像夏夜的星空,有多平静要多平静,被蝉鸣声修饰的夜晚终还是结束了。迎接他们的,是肆虐众生的暴风雪,一点点埋没,被冰冷的雪花和凛冽的风所带去的美好,变成了黑暗里的凌虐。


 


嘉德罗斯醒来的时候,发觉日记本不在自己身边。


 


他第一时刻就去摸日记,在惊慌中坐起身来,看到日记在地上扔着,金蹲坐在角落旁。蔚蓝色的眼眸已经褪去了平日的精神,隐约见得到布满在瞳孔旁的血丝,金的眼睛睁得那样大、那样大,生怕他自己会陷入睡魔的困扰。


 


嘉德罗斯心下一沉,他估计,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吧。”


 


他还是这么问了。


 


也许金会大吵大闹,为什么嘉德罗斯不告诉他真相。也许金会大哭一场,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的姐姐所欺瞒着。也许金会埋怨嘉德罗斯,赐予了他失忆的机会,让他好忘记这个世界上所有爱他的人。


 


可他只是那么坐着、睁着眼睛。


 


嘉德罗斯顿时觉得,自己做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错误。


 


原本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他,从不担心和乞求过什么,他相信,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他都能凭自己的本事得到。


 


上天啊,拜托了。


 


嘉德罗斯从不渴望得到什么。


 


但现在,他唯一祈祷的,就是让金好起来吧。


 


哪怕只是一秒。


 


…………


 


一天过去了。


 


嘉德罗斯怀疑,金根本连眼都没眨。


 


面前摆放的外卖也一动不动,嘉德罗斯怕他再这么僵持下去,就算不吃不喝没事,也会因为长久不动弹身体机能遭到破坏。


 


“那个……金,有事情我都会说的,你先起来吧?”


 


这是嘉德罗斯第一次用疑问的语句。


 


他看到金那个小小的身体轻轻抖动了下,良久,他才回复了一句话:


 


“我不想忘记你。”


 


只有这一句话。


 


长时间的干渴使他嗓子变得干燥,带着些沙哑,轻轻的语句却狠狠的撞进了嘉德罗斯的心里。


 


“我知道,我有办法,我一直在,你放心……”


 


“可是。”比嘉德罗斯低好几个音调,金带着疲惫的语气缓缓地继续道,“我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忘记东西……连看了那本便利贴我都记不起来有些事情了。我一直睡觉,然后,能很长时间保持清醒的状态了,你在这里没有用啊,我不知道啊。嘉德罗斯……你是叫嘉德罗斯,对吗?”


 


嘉德罗斯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俯身欲要扶起金。


 


金没有推开他,只是舒展了腿,腿部的酸痛感让他皱了下眉。


 


“虽然总觉得不对,可一直没说,我觉得,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


 


嘉德罗斯一愣,仅嗯了一声。


 


“嘉德罗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我有点笨来着,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猜其实你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今天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你的名字,念的真累,嘉德罗斯。”


 


“…你好烦。”嘉德罗斯别过头去,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猛的全涌上心绪。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只是不想忘记你。”


 


不想忘记啊。


 


于是,积蓄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一下子全部涌现到嘉德罗斯的眼里,他的眼前有些模糊,但他没有哭,他从不会哭。


 


从不会。


                                                                                 05.


 


 


雪下的很大。


 


乍一眼往窗外看,白茫茫一片,连人都看不清楚。


 


心情如天气啊……


 


本来,嘉德罗斯和金之间就跟隔了层薄纱一样,似近似远的距离。现在,大概是用三春温暖也换不回来的十尺厚冰了。


 


那个不想忘记嘉德罗斯的孩子,自那之后,卧在自己的房内。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依恋着小毯子的他,也不再出门寻找那个毯子。金并不是悲伤,他只是太过太过思念,思念与嘉德罗斯的每一天。


 


“如果说,我知道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也许事情也没那么糟糕。”


 


嘉德罗斯知道,这段时间来,这一年的时间来,他尝试拯救的与金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


 


“都是无意义的。”金的嘴角扯动着上扬,在嘉德罗斯看来,这个微笑是如此的刺眼。


 


“因为,我已经开始忘记了……很多事情,我已经开始忘记了啊。嘉德罗斯,我不知道你是谁,只是告诉那些事情是与你的话,我心里还是有慰藉的。可连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要消失了啊,我不是难过,我只是、只是…”


 


 


只是,那种掺杂着无力和孤独的感觉,渐渐将他吞噬了。


 


于是嘉德罗斯继续祈祷着、并且重复着——


 


唯有这一件心愿啊。


 


这无关于公司、名利,他宁愿自己与那人平起平坐,成为社会最底层的人士,也不愿在此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位置饱经折磨。


 


…………


 


天气照样严酷,翻一翻日历,就要新年了。


 


临近新年的日子,雪势却一点没退减。嘉德罗斯第若干次站在金的房间门口,第若干次劝对方打开门。换作平常,他早不耐烦的把门踹开了,里面的金一定会大声责怪他,可现在不同昔日,嘉德罗斯对金多了越来越多的不同他人的情感。而这种感情,注定是无法被回应的。


 


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想,而是没办法。


 


除夕将至。


 


去年的这时候,金还兴致冲冲的买了胶水,说要贴对联。结果,嘉德罗斯看着他笨手笨脚的弄得家门口全是胶水,搞得第二天来拜年的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僵硬起来。而且到最后,还是嘉德罗斯用胶带把对联贴上去的。


 


今年倒是会好一些,至少,门口不会再多那些让人厌恶的胶水了。


 


嘉德罗斯从没尝试自己去做这些事,去年是第一次,今年的话,是第二次。


 


街上的雪堆得有半尺厚了,今早嘉德罗斯出门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件事之后,他一直没怎么出门,连对联和该招待客人的糖果都忘记买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金去年多买了许多,去年买了不大合大小的对联,前段时间趁自己心情好,往购物车里加了那么多瓜子和糖果。


 


虽然说明天就是新年了,嘉德罗斯再怎么期盼金能出门,也不知道面对金该说什么话了。


 


大约在那天晚上的七点钟,嘉德罗斯开着电视,一个人悠闲的躺在沙发上。忽的听到房门的门把手的响声,正想着是不是听错了,头顶传来久违的略带孩子气的请求:


 


“呃……虽、虽然这么说很突然。”


 


“我有点想吃冰,嘉德罗斯。”


 


听到这个声音,几乎是反射性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嘉德罗斯直勾勾的盯着他,湛蓝的眼眸依然不带以往的光彩,黯淡的不像是属于新年这天所见。


 


金看他这么盯着自己,好像感觉到对方的抗拒,于是拼命摇头:“算了算了!我就这么一说,话说…这种日子买冰好像也……”


 


“等着我。”


 


“啊?”


 


金愣在原地,他看见琥珀色中倒映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你不是想吃冰?我说,你在家等着。”


 


糟糕。


 


嘉德罗斯对金已经到了这样放肆的地步了。


 


除夕夜,大家都在家里过年,谁会出来卖冰?


 


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嘉德罗斯先是找遍了整个城,之后又寻找了第二遍,然而在决定找第三遍的时候,他思考着,决定了,还是跟助理打个电话。助理也是无言,大过年的,平日对公司也不管不问的老总,居然在这种时候问他哪里有卖冰的!?


 


“嘉总…您想要的话,恐怕这个时间是没有卖的了,但是我可以派人堵门去。”


 


为了吃个冰,在大年三十,派人堵门?这种搞笑的事情,嘉德罗斯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么一折腾,大约到了傍晚十一点了,啊,是到傍晚十一点,堵门的人才聚齐。大家都在家里好好的过年,费了老大劲才从家里请出来。


 


等到嘉德罗斯成功带着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后了。


 


“金?”


 


彩色荧屏还在不断变换着画面,大开的房门,被反复整理后依旧杂乱的客厅。


 


嘉德罗斯看着、看着,心下一沉。


 


——金不见了。


 


                                                                06.


 


神明骗了他。


 


可是这不能怪神明,毕竟只在困境中才相信神明的人是不配得到神的庇护的。就像,平时不努力,在发现对所求之物百求而不能得的绝望之后才会后悔,这时人们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怜的金啊,但他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恨意啊。


 


他是那样一个善良的人,碰到小偷和坏蛋会勇敢挺身而出,那个活在肮脏城市下正义的缩影。他是那样一个单纯的人,面对那么多隐瞒的真相,只想要那个人留在记忆中。这个形如白纸的人,终还是被誓要保护他一辈子的人给夺走了。


 


 


嘉德罗斯让助理派出了最得力的人去寻找金,真是好笑,明明还没有开始寻找就盲目的用最好的人去办事,这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金在半个小时后被发现在平安街上,身上只有单薄的一件风衣,他缓慢的走动。嘉德罗斯见到他的时候,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到最后,嘉德罗斯伸出双臂,将金紧紧箍在自己的怀里,就像想要把对方镶在自己的身体里似的,那些话语也跟着这个拥抱被压回了心口。


 


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隔着众多衣料也无法阻隔的热量。


 


金发烧了。


 


他有些怕冷,嘉德罗斯怕热,之前说过,每次他们两个出去,都过的像两个季节。


 


嘉德罗斯想知道他为什么出门去,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金的高烧持续几天不退,退了几天后又再度如此,最严重的一次居然引发了抽搐,无奈之下,金进了当地医院。


 


过年之后,时间照样飞速流转,温度渐渐转暖,春天来了。


 


冰雪虽消融,他们却还是活在去年那个冬天——被新年修饰的冰雪,在街道驰骋的只为了一碗冰的人,在街灯照射下前行的身影,他们旖旎的美好感情,却葬送在那个雪夜里。


 


期间,金醒过很多次。


 


“那个……你是谁?”


 


金问。


 


“嘉德罗斯。”


 


即使听了这个名字,眼中平静的仿佛没有被掀起任何的波浪的湖水。


 


嘉德罗斯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金也不作声,等到嘉德罗斯问他想吃的东西时,后者的眼睛才一亮:


 


“我想吃冰。”


 


嘉德罗斯偷偷给他买来,只喂他两口,说,为了治病,你必须要忌口,不过这是特例。


 


金清醒的时候总会要冰吃。


 


后来,金的发烧复发时,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在体温恢复正常的时期,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一天,他醒来的时候,他问嘉德罗斯是谁,然后再无言。渐渐的,他连问对方吃冰的事情也从脑海中消逝了。这时候,嘉德罗斯才想起来金说过的话:


 


“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很抱歉,我也无法给出合适的解释。”医生推了推夹在鼻梁上的眼镜,“很明显,病人的病情正在加重。发烧时间太长的话,对他的精神细胞也无疑是一种伤害,可能会彻底失去记忆——也可能会恢复记忆。”


 


“…请冷静一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这过程还需要不断刺激患者之前的记忆,他之前的记忆就像被一种阻挡刺激大脑皮层的细胞所阻挡。可能会把那个有害细胞消除,也可能把两者都消除……这么说,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医生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种药名,又把纸递给嘉德罗斯,后者瞥了眼上面的黑字,很潦草。


 


“总之,先按时吃药吧。还有,温度大于三十九摄氏度时要报告给护士。”


 


这看起来像个傻子。


 


嘉德罗斯特意翻出了当时金写的便利贴,每天坐在床边念个好几遍。里面有很多是说自己不好的话,嘉德罗斯一边说着,一边解释说,这都是为了你好。他把被子给对方好好掖着,每一天阳光温暖,鸟鸣悦耳,在后来的日子,金几乎没有醒过来了。


 


“急救室急救室急救室!七号床患者温度过高!并且发生身体抽搐的情况,麻烦请让一让!这位先生请让一让!”


 


这句话,嘉德罗斯后来经常听到。


 


按理来说,对这句话他应该会有什么免疫力,可每一次他都脸色苍白的坐在急救室外,煎熬着。


 


神明啊。


 


他又不切实际的祈祷。


 


                                                                            07.


 


“金,你醒一下行吗,我怀疑你脑子被烧的醒不来了。”


 


“我还怕你姐姐会追杀我,春天都快过完了,秋是不是快回来了。”


 


嘉德罗斯讨厌白色,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在心里排练了一千遍,如何和醒来的金聊天。实际上,他还稍微有些在意,去年的时候,那个冬天,金为什么要独自出去。


 


金在他面前几乎没说过谎,许他只是为了见嘉德罗斯,他总是用单纯的目的带着复杂的情绪做事。在他们相处的这一年时间里,几乎到了除了睡觉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对方在一起的地步。后来的金极怕失去嘉德罗斯,原本的两人生活在两不相干的世界里,现在的他又无法奢求嘉德罗斯给予他更多。


 


其实在嘉德罗斯不知道的时候,金一直偷偷注视着他。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墙壁上贴满了“嘉德罗斯”,害怕被对方看到,在开门之前总要把这些全部撕下来。


 


金不断小声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让那个人离开。


 


神明啊。


 


金一直这么请求着,希望自己的成绩要及格,不然会被姐姐骂。希望自己能长高,好不被同班同学嘲笑。


 


神明一次都没实现过,他都可以无视。但唯有这次,金对这个愿望的执念极强。


 


这是他毕生所愿。


 


…………


 


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只有一片黑暗。他听到一个少年的碎碎念,音色很好听,内容却听的不是很清楚,断断续续的词语构成了画面的片段呈现在眼前,他下意识伸手触摸,彩色画面有些模糊,仿佛一碰即碎。金想说话,喉咙喑哑发不出声音,他只能被动的听着,听着那个人叙述的那些故事。


 


他看清那个画面中的金发少年,脸上带着些不耐烦又无可奈何。


 


他看清那个画面中的金发少年,暴怒的样子非常可怕。


 


他看清那个画面中的少年,戏谑的笑容让人火大。


 


他看不清那个画面中的少年,金的眼前变得模糊。


 


……你是谁?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的他,在梦里放声大哭,歇斯底里着,却没有眼泪掉落,也没有液体划过脸颊,他想要发出声音却依旧无声的喊叫着,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不被给予哭泣的权利。他想要抓住那些记忆,抓住那些属于他的存在过的痕迹——不论是邻居、朋友、同学、亲人、还是那个不知姓名的人。


 


“别哭了。”


 


他隐约听到那个旁白停止了讲话,一遍一遍重复着:


 


“我在,我一直在。”


 


紧接着,金看到他的梦形成的画面裂开了道缝隙,然后,那个昏暗的梦,结束了。


 


…………


 


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眼视线逐渐焦距,眼前那个在梦里的身影一遍遍重复着刚刚的话。金的神智还有些模糊,他轻启双唇,嘶哑的声音在那个静谧的病房内额外的清晰:


 


“你、你是……”


 


“你醒了?不、不用问了,我是——”


 


那个人抢过他的话题,也许是不想他再耗费体力,金发现对方强压着兴奋,激动的心情还是通过手掌相握的力度毫不减少的传到了病床上的那个人身上。


 


“……嘉德罗斯。”


 


梦境与现实重合,金看着那个人惊愕的模样,重复道,


 


“你是嘉德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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